楼上空房间有限,爷爷睡在老房子里方便看牛,奶奶一间,苏军一间,苏奈一间。
曾经他跟苏奈同床共枕到九岁,现在他十叁岁。
两个人已经四年不曾见过。
他不知道要怎么解释,因为他脑海里满满的都是苏奈在田野里,山野里四处寻找他大哭的模样。
她依赖着他长大,然后他悄然无息地离开,把她抛弃了。
楼下需要守灵,凌晨二点半才弄完,早上五点多又要醒来,苏奈很疲惫,洗完澡沾了枕头就睡。
顾清欢睡在苏军房间里,他一出来就可以看见苏奈。
苏奈的床放了粉色的蚊帐,顾清欢坐在床头,看着她的侧颜。
仿佛一位真的小公主。
出山那天,几个年轻力壮的抬棺,爷爷捧着太公的遗像走在前面,他们这些亲属根据亲疏远近站在后面。
棺椁上绑了一只公鸡,沿路的鞭炮响个不停。
苏奈有些怕,顾清欢把她往公路里面挤了挤,又伸手堵住她的耳朵,那些炸飞的鞭炮就伤不到她。
那条路不远,他们需要跪跪走走停停,十分漫长。
只是顾清欢察觉到了一个很讽刺的点。
那个法师在用唱戏的调子招魂时需要念到亲戚,念到顾清欢时,他喊:“苏家曾孙呐,苏子俊呐......”
可惜他回来的时候跟无数人介绍自己,都说自己姓顾,叫清欢。
棺材入土的时候,他们又大哭了一场。
他看向苏奈,她只是呆呆地看着。
视线好像集中在一点,但是她眼神很空洞,仿佛心绪早已飘远,可她的眼泪还是点点往下落。
这副神情,在他回江南市后在一个女孩身上看到了。
初二的时候,开始早恋了。
人类对于“性”的好奇亘古不变。
追去视觉上看起来美好的事物,所以风朝里作为他的同桌,情书不断。
当然,顾清欢也收到了很多情书。
他长得并不赖,甚至与风朝里平分秋色,只是他看起来太吊儿郎当了。
那个时候校园里都在讨论哪个班的帅哥最好看,美女最好看。
顾清欢听到了一个女孩的名字。
云雾里。
初二,忙着生地会考,忙着体育考试。
立定跳远、篮球运球、男生一千米长跑,女生八百米长跑。
风朝里最近在给顾清欢恶补生物地理,顾清欢自己瘫着跟个大爷似的:“天生我才必有用啊......”
“放你妈?的狗屁!”风朝里难得地爆出一句脏话,“你要是跟老子考不上一所高中你就知道错了!”
顾清欢只是嘿嘿笑。
风朝里虽然是个高级变色龙,但是他对顾清欢这个没脸没皮没心没肺的狗东西真是忍耐到了极点。
甚至于顾清欢自己都说如果不是因为顾念兄弟情分,风朝里会把他吊起来打。
风朝里又问他:“跟你妹妹怎么样了?”
顾清欢像是做贼一样拿出手机——他换了个手机,之前那个手机给了苏奈,让她自己偷偷藏起来,又重新给她办了一张卡免得被顾衍他们查到。
教苏奈怎么用,有事就给他发短信。
他们两个就这样维持着联系。
主要是他要走的那天,苏奈拉着他的衣袖,像是小时候一样,怯生生地问他:“哥哥,你要走了吗?你还会回来吗?你什么时候回来?我生日回来吗?过年回来吗?......”
她好像有十万个疑问。
顾清欢心软了。
就那么一瞬间,他所有的伪装和高墙在这个妹妹面前就崩溃了。
“还好吧,她说自己成绩赶上来了,可以考到市里的一所初中......”
顾清欢喃喃说着,突然觉得一切索然无味。
原本被淡忘的面容和思念,又死灰复燃。
顾清欢临走的时候把身上的现金全部给她,让她给自己买吃的,买一切想要的。
是啊,这不就是他离开她,来到顾衍和江素身边的初衷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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